四年的婚姻生活里,陆良朝从未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过任何动态,但今天他却意外地更新了一条朋友圈:
“真是个贪吃的小猫咪。”
配图是一个女生,戴着粉色的猫耳朵,吃火锅辣得脸颊通红,舌头伸出来的样子。
这个女生,是陆良朝公司新来的主播,名叫许悠。
朋友圈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,我们的共同好友就评论了:
“哥们,你是不是忘记切换账号了!”
陆良朝的新动态像昙花一现,很快就消失了,但很快又在许悠的微博主页上出现了。
紧接着,陆良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以前遇到这种情况,我早就截图保存,然后打电话过去质问,不吵一架是不会罢休的。
但这次,我耐心地等到电话自动挂断,没有接。
陆良朝回到家时,我几乎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他脱下外套,低头换鞋。
“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?”
陆良朝很少试探,除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。
我连头都没抬,随口敷衍:“不小心睡着了,没听见。”
“今天临时加班,回来晚了,你不用每次都等我,把自己搞得那么卑微。”
如果是以前,我一定会大声告诉他,我这么做是因为爱他。
但现在,已经没有争辩的必要了。
陆良朝递给我一个方形的丝绒盒子,示意我打开看看。
今天是陆良朝公司上市的日子。
为了庆祝,我像往常一样提前下班,亲自买菜做饭,然后等陆良朝回家。
但等了大半夜,也没等到答应我早点回来的陆良朝。
我假装闻不到他身上的火锅味,接过盒子随手放在茶几上。
这个盒子,我之前在他错过我生日的时候就见过一次。
上面的字母花纹都没变。
陆良朝盯着那盒子看了一会儿,眉头微皱,语气微沉:“宋窈,能不能别这么任性?”
给我买礼物首饰,是陆良朝常用的和解方式。
只要我接受礼物,我们之间的不愉快就会被掩盖过去,谁也不再提起。
但现在我不想顺着台阶下来了,他自然会生气。
“我给你戴上。”
不给我拒绝的机会,他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手链要给我戴上,却在看到我手上有一条一模一样的时候愣住了。
“放着吧,早点睡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我抽回手,从沙发上起身,准备回卧室睡觉。
“改天我让助理陪你去重新挑一款?”
我冷淡地回了一句:“不用了。”
可能是因为愧疚买了同样的礼物,陆良朝提出一起去公司。
因为身体原因不想开车,我没有拒绝。
陆良朝站在自己的车前,眉头皱得快打结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陆良朝就很讨厌我坐他的车,更不允许我坐他的副驾,逼着我买了车。
可能是因为我曾为了他副驾的所有权,总是像个神经病一样和他争吵,他烦了。
但现在,为了接送许悠,他的车里特意放了许多猫咪周边毛绒玩具,贴了许多可爱的简笔贴画。
连副驾座椅都让人专门重新设计过,只为了让个头娇小的许悠坐得舒适。
但看我等在一旁,他最终还是拉开了车门,弯腰把毛绒玩具往后座上放。
我看他来来回回,拧眉开口道:“算了,我自己去公司吧。”
陆良朝把最后一只猫咪往后座扔:“还是一起吧,许悠她性子欢脱,就爱摆弄这些小东西,别介意。”
看着他车里与整个车内布局格格不入的粉色座椅,我拒绝了。
我想,还是挺膈应的。
我打开自己的车门,陆良朝却一个箭步拦住我,自己往驾驶位坐,“我来开吧,说好一起去。”
我看了他好一会儿,没错过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自在。
原来他也知道把副驾搞成那样不合适。
陆良朝似乎还想张口解释,我却催促:“快迟到了,开车吧。”
他这才抿着唇发动车子。
等红灯的间隙,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。
一听就是专属铃声。
对面传来可怜兮兮的声音,伴着似有若无的抽泣。
“哥哥,人家肚子好疼啊,好像是昨天吃坏肚子了,想要哥哥送我去医院,哥哥快来,哥哥最好了。”
挂了电话,陆良朝都没看我一眼,也没多说一句。
直接打方向盘把车停靠在路边,快速地解开了我的安全带。
不容拒绝道:“员工身体不舒服,我去看看,快到公司了,你自己走一段吧。”
我下车还来不及关上门,陆良朝已经启动了车扬长而去。
说实话,这时候基本没人会走路上班。
红灯变绿的时候,一辆小电驴估计也没想到会有人走斑马线,转过弯来就和我迎面相撞。
手脚额头都有一些不同程度的擦伤。
护士给我上了药,又往我额头上贴了块药膏,叮嘱道:“这几天尽量少沾水,不要泡澡,按时上药。”
出了医院我打车去公司。
出租车师傅车上架着两只手机,一只导航,另一只正在播放许悠的直播。
弹幕上全是关怀的话。
“哎呀,谢谢大家关心哦~悠悠猫没事的,幸好哥哥来得及时呢~不用去医院了。”
“没有呀~还没跟哥哥表白呢~大家都别乱说,哥哥在旁边看着呢,对,哥哥超级温柔哦。”
我低头看手机,微信上躺着两条含着怒气和不耐的信息。
“听助理说今天的项目策划会议你没在?你去哪了?赶紧去公司。”
“不就是让你自己走一段路?又发什么疯?”
有些人真是双标得离谱。
晚上。
我搽完药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。
身后响起密码解锁的声音,紧接着是陆良朝略带嘲讽的话语。
“我还以为你是真学乖了,这几天一点脾气都没有,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。”
大概是电视声音太吵,他快步过去直接把插头拔了。
“宋窈,你到底有没有点脑子,这个项目会议准备了半个月,你知道项目推迟公司要损失多少钱吗?”
我抬头迎上他满是嫌恶的脸,然后看到他愣怔在原地。
他盯住我额头上的药膏,又看见我露在外面晾着的手脚,皱着眉:“伤怎么回事?”
我撤回目光,随意道:“没什么,就是上班路上被车撞了一下。”
陆良朝目光闪了闪,有些心虚地走过来要检查我的伤口。
“怎么不给我打电话?”
我躲开他的触碰,不在意地扯扯嘴:“这点小伤又没什么,我觉得还是员工比较重要。”
给他打电话有用吗?
接起电话不问缘由就是劈头盖脸一通无端的指责抱怨,他真的有关心过我打电话想说什么吗?
以前打电话叫不来他,现在又怎么会有这种可能?
陆良朝被我的话刺激到,站起身冷笑:
“宋窈,有必要这么阴阳怪气吗?把你放在路边是我不对,但你是小孩子吗?走个路都会被车撞到?”
我无言地望着他。
你看,就连简单的陈述想法,都会被他嘲讽阴阳怪气不成熟。
我不打算理他,起身回卧室。
看出我行走艰难,陆良朝表情微松,叹了口气过来扶我。
“今晚我和你一起睡,晚上也好照顾你。”
陆良朝已经很久没有在十二点以前上床睡觉了。
因为许悠说老是被直播间的观众骂,生怕不小心就抑郁了,非吵着要他陪着直播。
于是陆良朝每晚都会到书房,一边办公一边看直播。
时不时和主播连线甜蜜互动。
我和他吵了一架,又哭又闹都没能改变他的想法。
陆良朝坚决认为他只是在工作,最后用离婚威胁我,我不得不妥协。
他的提议我没拒绝,只是在他要伸手搂住我的时候,我轻声说:“陆良朝,我们离婚吧。”提出离婚的冲击真是不小。
陆良朝被我气得当场就走人了,整整一周都没回过家。
他一生气就玩失踪,这已经成了他的老套路,也表明他对我说的话根本不在乎。
以前,面对他这种冷暴力,我总是心力交瘁,夜不能寐,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打电话,低声下气地求他原谅。
但现在,我正忙着找新工作,没空理他,毕竟离婚后我不可能还留在他的公司。
那天下班后,陆良朝突然打电话来。
他主动联系,算是给了我一个台阶下,我要是拒绝,那就显得我太不识趣了。
“上半年业绩达标了,事业部今晚有个庆祝酒会,待会儿一起过去吧。”
我在公司门口等了将近二十分钟,陆良朝才带着许悠姗姗来迟。
“姐姐,我容易晕车,陆哥哥让我坐副驾驶,你不会介意吧?”
陆良朝紧握方向盘,紧张地看着我,好像生怕我一激动就会对许悠动手。
我只是平静地打开了后座车门,反正副驾驶也不是给我准备的。
一路上,许悠不停地找话题跟陆良朝撒娇,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。
陆良朝却很少回应她,不时通过后视镜看我。
到了酒店,陆良朝的好兄弟孙南出来迎接,说话非常客气。
“嫂子好,哎呀,看我这记性,忙得连信息都没给你发一个。”
孙南是陆良朝的铁哥们,对陆良朝那些破事一清二楚。
陆良朝要是带许悠出场,基本不会叫我,因为我总是会为了陆良朝把场面搞得尴尬。
“没事,我待会儿就走。”
孙南一脸惊讶,张了张嘴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酒会开始了。
陆良朝应酬了一会儿后,坐到我身边,手里拿着一块蛋糕。
“吃点东西,你下午没吃饭,现在应该饿了。”
我刚想拒绝,许悠就拿着手机过来了。
她正在直播。
“哥哥原来在这里呢,猫猫都找不到你了。”
“啊,是说姐姐吗?姐姐今晚没吃饭,哥哥才给她拿小蛋糕的啦~”
“我和哥哥真的不是情侣呢。”
我迅速转过头避免被拍到,然后起身离开。
我站在走廊的阳台上吹风,不久后陆良朝跟了过来,语气有点不安:
“我没想到许悠会开直播,直播间里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,我只是平时连线的时候配合她做直播效果。”
“我已经让她关了。”
我不怎么在意地点了点头,转身重新回到酒会。
台上的主持人正在讲述公司未来的宏伟蓝图。
许悠拿着一杯香槟走到我跟前,杯口轻轻碰了碰我手中的饮料,笑得娇俏可爱。
“姐姐,我的粉丝们都说我和哥哥最配,你说他是更喜欢你还是更喜欢我呢?”
我扭开头:“那你得去问他,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更喜欢你。”
许悠眯起眼睛凑近我呵呵笑着:“是吗?我也这么觉得呢。”
我直觉有些不妙,想要后退,但许悠已经先向后摔坐到地上了。
我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人用力推了一下,后腰狠狠撞在了桌子边缘,桌上的酒水洒了一地。
小腹突然剧烈疼痛起来,让我头晕目眩。
我艰难地扶着桌子捂住小腹,只感觉一股热流沿着大腿往下流。
陆良朝心疼地把许悠扶起来,不顾在场的所有人朝我吼:“宋窈,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发疯,你……”
看见我在流血,他似乎想到了什么,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,声音颤抖:“你,你怀孕了?”
陆良朝慌张地掏出手机想叫救护车。
许悠过来拉住他的手,又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片卫生棉递给我,小心翼翼。
“姐姐是不是漏出来了?换一个吧。”
陆良朝拨电话的手停住,沉默地看了我几秒,随即一脸难堪地把许悠手里的卫生棉扔到我怀里。
“赶紧去处理一下,别在这丢人现眼。”
说完拉着许悠的手走了。
有许悠在的场合,我们连表面的和谐都维持不了。
我强撑着走到外面,忍住疼痛拿出手机拨通了闺蜜的电话。
“宁宁,能来接我去医院吗?”
我闭了闭眼,嗓音嘶哑:“我好像流产了。”
话音刚落,强烈的眩晕突然袭来,身侧响起急促的脚步声,伴着一个焦急的声音,我眼前一黑,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抽过血,做了彩超,医生给出了诊断。
先兆流产,已经没有胎心了。
做完清宫手术,宁宁给我抱了一束百合。
“怎么说你好呢,孩子没了,婚姻也不要了,你真舍得陆良朝?”
麻醉过去,我的脸色还有点苍白,嘴角的笑也极淡。
孩子,对陆良朝死心后我就没打算要,他不值得我为他生孩子。
至于和陆良朝的婚姻……
“是他先不要的。”
“既然你决定好了,我相信我们的金牌大律师一定会帮你打个漂亮的翻身仗,是不是啊,薛湛哥哥。”
薛湛点头附和:“准备离婚协议的话很快,不过像你这种情况,建议还是做好打官司的准备。”
我朝他感激一笑:“麻烦你了,谢谢。”
无论是在酒店的事还是离婚的事。
薛湛听懂了我的意思,对我温和地勾了勾唇角:“不客气。”
休了三天病假,陆良朝没联系过我,我自然也不会理睬他。
自上次的事后,他把项目转给了别人,我在不在公司无所谓。
只是我回去上班的时候,碰上了从公司出来的许悠。
她兴冲冲地堵在我面前,语气挑衅:“听说姐姐生病了呀,这么快就出院了,是孩子没保住吗?”
我猛地看向她,目光凌厉:“你故意的?”
假摔不是争宠,是看出我怀孕?
许悠惊讶道:“真的没保住啊,唉,本来是猜的,但谁叫姐姐没站稳呢,一点也不经摔……啊。”
许悠捂着被打的脸,怒道:“你干什么?”
说着,她余光瞥见快步过来的陆良朝,收起怒意,泪眼婆娑地跑向陆良朝。
“哥哥,我好意关心姐姐,可是她却打我。”
陆良朝看见了她通红的脸,忍无可忍地对着我:“宋窈,还是没闹够是吧?没病请假就算了,公司不是你发泄情绪的地方,要吵要闹滚远一点。”
许悠得意地看着我,对着我做口型炫耀:“看你怎么跟我争。”
我冷眼看着两人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这种脏东西,谁要谁捡走吧。炖了一锅滋补汤给自己,我就回房间补了个觉。
身体有点虚,我一觉睡到了晚上。
洗漱完毕,我点的营养餐也送到了。
不巧的是,陆良朝也正好回家。
但我无视他,自己把饭菜摆上桌,还给自己盛了碗汤。
陆良朝一进门就直奔厨房热牛奶,看到桌上的汤后愣了一下,然后把冰箱里的牛奶放回去。
他的表情和语气都难得的温和了许多:“谢谢你还特意给我炖了汤。”
我皱眉:“是我自己要喝的,你别碰。”
陆良朝伸向汤碗的手硬生生停住。
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,随后脸色一沉:“宋窈!你明知道我胃不好!”
我平静道:“我确实知道你胃不好,所以我每天都早下班,原本不会做菜的我累了一天之后亲自去买菜,看各种攻略做笔记,就是希望能养好你的胃。”
可你呢?
在外面陪别人找刺激。
留我一个人守着炙热的菜慢慢变冷。
就如同我的心。
再热都会有放凉的一天。
我不咸不淡继续道:“但那都是以前了。”
“你不是喜欢许悠?去找她给你做吧。”
看我神色自若的喝汤,陆良朝冷着脸盯了我一会儿,最后憋闷的回厨房,自己热了牛奶。
等收拾完回到卧室,我发现陆良朝已经洗好了澡靠在床头看手机。
见我进来,他立刻放下手机,目光灼灼的望着我。
“今天也早点睡。”
我视线略过他,自顾自上床睡觉。
但后背很快贴上来一具身体,陆良朝搂着我的腰,语气异常柔和:
“好像很久没陪你了,咱们要个孩子吧?嗯?”
他低头要来亲我,被我躲开后眸中闪过火光,生气的把我摁在身下,重重地贴上来。
我发狠地咬他的唇,然后扬手甩了他一耳光。
陆良朝捂着渗血的嘴唇,忍着怒意克制道:“宋窈,结婚这么多年,我想跟你要个孩子有问题吗?你就算是因为许悠生气也要有个度。”
我看向他,目光没有一丝温度:“我说过,我要跟你离婚,你想要孩子找别人去生,自然有人比我愿意。”
陆良朝仿佛没听清我说什么,咬牙切齿地盯着我。
“宋窈,你说什么?你有本事再说一遍?”
“我要跟你离婚。”
陆良朝好半天没说话,然后气笑了:“你确定你想清楚了吗?”
我眨了眨眼:“不然呢?”
陆良朝翻身下床穿上衣服后,满脸鄙夷地睨着我,目光冷峻:“你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,是我太小看你了。”
卧室的门被他摔得震天响。
陆良朝一连半个月没回家,在公司碰上也是一脸的冷漠。
但他那从不更新的朋友圈却是突然热闹起来了。
最近似乎都和许悠住在一起。
晚上的直播都不用连线,直接坐在旁边开麦对话,生怕圈子里的朋友不知道,特意把直播回放发到动态。
各种秀恩爱的亲密合照。
情侣对戒,情侣手机壳,情侣打卡地点。
许悠的粉丝直呼太甜,锁死。
要是以前陆良朝发朋友圈,我能连夜翻上好几遍。
可现在我一点都不感兴趣。
我看着电脑上最新接收到的offer,向公司人事提交了辞职信。
在公司,我名义上也是个老板娘,所以辞职流程第二天就批了下来,异常顺利。
流程抄送到陆良朝那边时,我已经在新公司办理好了入职。
也不可避免的加了一会儿班。
回到家打开门看到了这会儿本该陪着许悠出海游玩的陆良朝。
倒不是多关注他。
是因为许悠确实是个比较火的主播,新公司有好几个男同事是她的粉丝,午休时就一直在刷她的动态,想不知道也难。
我放下包换鞋,陆良朝臭着一张脸跟在我身后。
“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我不明所以:“什么?”
陆良朝的声音沉得能滴水:“是公司养不起你吗?你要辞职?还是说这是你除了提离婚用来威胁我的新手段?”
我沉默的注视着他的眼睛,然后强调:“离婚不是威胁你的手段,离职也不是,以后我不会干涉你做的所有事,同时也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决定。”
我瞥见陆良朝握着拳头的指骨隐隐泛白,但只一眼我就收回了视线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陆良朝总是按时下班,然后开车绕好几公里到我公司楼下接我下班。
他车里的专属座椅配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拆了,换回了原来的布置。
见我从公司出来,靠着车门的他立马站直朝我走来。
路过的新同事玩笑道:“宋窈,你老公啊?对你可真好每天都来接。”
我回以一笑,“很快就不是了。”
同事尴尬的走了。
陆良朝脸色微变,却还是坚持说,“宋窈,我已经让人事保留了你的职位,你气消了就回来。”
我没说话,还没适应新工作节奏,有点累。
陆良朝只好扭头开车。
快到家时,他的手机屏亮了一下,下一秒,一个视频电话弹了出来。
陆良朝忙伸手想挂断,但不小心点到了接听。
许悠泫然欲泣:“哥哥,你没空陪我就算了,为什么还要删掉朋友圈啊~是开始讨厌猫猫了吗?”
“粉丝们说好几天没见到你了,都好伤心的。”
陆良朝急道:“我在开车,先不跟你说了。”
他断掉电话,紧张的看了我一眼,开口解释:“我最近都没和她一起直播了,发朋友圈也是因为……”
我沉声打断:“不用告诉我,我真的一点都不在意,也不想知道。”
陆良朝抿着唇陷入了沉默。
新公司有点远,每天来回也很累,我准备离婚后重新买套房。
我打电话给薛湛,询问离婚协议的进展。
对面的声音温润有力,“没什么问题,改天约个时间详谈。”
“好。”
公司给我安排了新任务,合作对象竟然是陆良朝的公司。
在公司门口,前同事小郑看到我,惊讶地喊道:“宋姐,竟然是你啊。”
我点点头,抱着一堆文件,我们一同前往接待室。
一边喝咖啡一边等待,小郑回来时带着歉意说:“宋姐,陆总想请你去他办公室详谈。”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,陆良朝抬头看到我,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。
他示意我坐在沙发上,说:“你先坐会儿,我去给你泡杯咖啡。”
我翻开计划书,再次检查了几个关键点,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我本以为是陆良朝,没想到手中的计划书却被突然抽走。
许悠怒气冲冲地把计划书扔到一旁,瞪着我质问:“你怎么还在这里?你不是辞职了吗?”
她那理所当然的态度,好像她才是这里的主人。
见我没回应,她冷笑道:“不会是因为知道我和哥哥在一起了,又来这儿闹事吧?”
“不过我可以告诉你,你已经没机会了,现在大家都知道哥哥要和我结婚了,你再插一脚就是小三了。”
陆良朝端着咖啡进来,皱着眉头说:“你怎么在这里?别乱说话。”
许悠立刻跑到他身边,抱住他的手臂,撒娇说:“那是因为哥哥不来找我,我只好自己来找你了,而且我哪里乱说了,明明是哥哥之前答应我的。”
“哥哥,我今天还给你准备了惊喜,保证你会喜欢的哦。”
我拿起计划书站起身:“如果陆总没时间,我们改天再谈吧。”
许悠立刻嫌弃地看了我一眼:“哥哥当然没时间,而且你在这儿特别碍事。”
陆良朝立刻拦住她,紧张又歉意地说:“抱歉,等我几分钟。”
他把不情愿的许悠拉进了休息室,几分钟后一个人出来了。
项目内容其实很简单,两家公司之前已经谈好了,现在主要是核对计划和签字。
陆良朝放下签字笔,小心翼翼地征求我的意见:“宋窈,等会儿就下班了,一起吃个饭再回去吧。”
“不了,我还……”
“哥哥!”
许悠突然拉开休息室的门,身上穿着一整套黑色猫咪情趣内衣,头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,一条尾巴从身后垂到地上。
她站在那里,办公室瞬间变成了某种play的场地。
她得意地斜了我一眼,甩了甩手里的方形盒子,故意用嗲声说话:
“哥哥~上次的都用完了呢,要不要再拆一盒呀~不用也可以哦,猫猫就喜欢和哥哥贴贴~”
陆良朝满脸震惊地看着她,又慌忙转头看我,脸色苍白:
“不,宋窈,没有,你听我解释,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,你信我。”
我收拾好签好字的文件,心里平静:“不用跟我解释,你和谁要做什么,都与我无关。”
陆良朝盯着我面无表情的脸,眼眶慢慢红了,他抓住我的手,“窈窈,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?你不爱我了?”
我有些嫌弃地皱眉,抽回自己的手,扫了正冒火气的许悠一眼:“要帮你们关门吗?”
回到家,陆良朝难得穿上围裙进了厨房。
看到我,他立刻从厨房迎出来,紧张地看着我:“回来了?我特地做了一桌菜,正好可以吃。”
我看到他手上缠了两三个创口贴,大拇指也红红的。
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,我从没让他做过一顿饭,最多也是刚结婚时洗洗菜。
他想吃的我就学,切伤了手,烫破了皮,我都没喊一句疼,只希望把他想要的送到他面前。
但他怎么说的呢?
说是我从骨子里透出的卑微,自甘下贱,自讨苦吃。
看着他小心谨慎的样子,我嘲讽地笑了笑:“陆良朝,你现在卑微给谁看呢?”
陆良朝把手藏到身后,垂眸掩去眼底的失落,强颜欢笑的表情充满苦涩,他哑声道:
“窈窈,我就是想跟你道歉,我和许悠真的没有发生什么,今天都是她自作主张,我……”
手机铃声打断了他未尽的话,是孙南打来的。
“哥,你快看悠悠直播,她在直播间闹自杀呢,说你不要她,要死要活的,你去看看吧,万一真闹出点事。”
陆良朝看着我,神色一僵。
我转身要走,却被他一把拉住,“窈窈,我去看看就回来,万一她真要出事了,公司肯定要受影响,公司也有你一份心血,你能理解的……”
我懒得听他喋喋不休,对他笑了一下,“你说的对,你快去吧。”
陆良朝眼中闪过欣喜,“窈窈你放心,我很快回来,然后给你煮夜宵。”
陆良朝离开后,世界都安静了下来,我打开电脑查看薛湛发来的离婚协议和婚内财产分割协议。
才看完一份,我的手机忽地嘀嘀响了。
我点开一看,无数条短信跳了出来,微博私信也不断弹出。
“老女人怎么不快点去死。”
“皱纹多得是不是只能脱掉裤子勾引男人了?贱不贱?”
草草看了几条,全是辱骂的话,大都提到了许悠。
我拧眉,关掉响个不停的手机,用电脑打开许悠的直播间。
那边陆良朝已经到了,还开着直播的许悠正靠在他怀里,哭哭啼啼的诉说自己的委屈,模样好不惹人可怜。
而弹幕上的网友都愤愤不平,扬言要挖出我这个破坏人感情的小三。
我嗤笑一声,登上微博把结婚证照片一放艾特许悠之后,气定神闲的欣赏了一下炸毛跳脚的许悠粉丝,然后关掉了电脑。
第二天正好周六,我约了薛湛。
谈完事情薛湛送我回家,遇上了等在家门口的陆良朝。
平时不抽烟的他此刻脚边落了一地烟头。
他抬头看见我,快步过来,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肩,眼里盛满了血丝,声音里全是恨意:
“宋窈,你他妈怎么敢的?你怀孕了背着我偷偷去流产?你有病吗?要不是被网友挖出来,我一辈子都要被你蒙在鼓里!”
“那是我的孩子,你有什么权利剥夺他的生命?你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狠毒!”
我挣脱他的钳制,后退一步站到薛湛身边,冷眼看他:“你发什么疯?”
陆良朝的视线落在薛湛身上,冷笑一声:“下家都找好了?也好,不是想离婚吗?离婚协议也早准备好了吧?我现在就签!”
我忍无可忍,把和薛湛商定好的离婚协议递给他:“那还有什么好说的,既然如此,好聚好散吧。”
陆良朝拿起笔顿了顿,通红的眼扫过我的小腹,三两下签好字,他把协议书甩到我面前,声音沙哑:
“宋窈,你真是没有心。”
我在心底冷笑,还有谁会比陆良朝更没心呢。
离婚证领得意外的顺利,陆良朝失魂落魄般离开,我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“你就不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流产的吗?”
他抬头用颓丧的目光看我,我缓慢开口:“酒会那天,许悠看出我怀孕后假摔,然后你用力把我推开的时候。”
陆良朝像是被惊雷钉在原地,整个人动弹不得,我却觉得不够,“想起来了吗?是你,为了别的女人,杀死了自己的孩子。”
“你不知道,那个血,真是好久都没流干净。我的手机又被各种短信和私信轰炸了。
好多网友跑来给我道歉,还劝我早点看开,一时眼瞎可以,但别一直把生命浪费在渣男身上。
宁宁也给我打电话,情绪激动,还能听到薛湛在旁边劝她别太激动。
“许悠直播的时候,陆良朝突然疯了一样跑到她家,在直播间大骂,最后还动手了,网友一边吃瓜一边报警,两个人都被带走了,真是太好笑了。”
陆良朝是我们公司的领导,在直播间对自家主播动手,很快就被网友顶上热搜。
出轨、小三、打人等标签纷纷往他们头上贴。
这对陆良朝的公司来说,算是一个大事件,负面影响蹭蹭上来,公司形象严重受损,刚上市的股票形势猛然崩盘。
陆良朝被保释出来后忙得焦头烂额,再次见到他时,我已经搬进新买的房子一个月了。
他整个人瘦了很多,脸颊都凹进去不少,虽然特意打理过,但眼底黑沉沉一片还是显得他十分憔悴。
他手里捧着一束花朝我走来,他在我跟前单膝下跪,眼中是我以前从没见过的虔诚:
“窈窈,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,以前是我太混蛋,是我没看清许悠是什么人,现在公司已经把她开除,我以后也不会再联系她。”
“从今往后我只守着你一个人好好过日子,然后生一个可爱的宝宝,我会永远爱你们保护你们……窈窈,我知道错了,你愿意原谅我吗?”
陆良朝公司刚起步的时候,他也是这么跪在我面前跟我求的婚。
我那时不明白陆良朝和我结婚,不过是想逃避生活和事业的重压,寻找一个暂时可以休憩的“家”,正好我又那么爱他。
到后来生活翻天覆地,事业蒸蒸日上,他开始悔恨曾经的冲动,向外寻求新鲜刺激来弥补曾经。
或许曾经有真心,但真心瞬息万变。
我心中早已经没有当初那种惊喜和感动了。
我扭过头,看向远远站着举着一台手机的孙南,表情冷淡:“陆良朝,我难道是你用来挽回公司形象的工具吗?你自己犯的错误要我来替你承担?”
“你怎么有脸的?离婚了还非要来恶心我?”
我转身就走,陆良朝却伸手攥住了我的衣角,变成双膝下跪,眼底猩红,声音无奈又苦涩:
“窈窈,算我求你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,直播澄清是不得已,可我真的不想和你离婚,别离开我。”
陆良朝望着我不加掩饰的厌恶表情,动了动唇,最后自嘲的扯了扯僵硬的嘴角,慢吞吞的起身离开了。
因为陆良朝的个人重大失误,导致公司受损严重,他的个人股份全数转卖用以弥补损失,还被投票踢出了董事会。
我对新公司的工作适应良好,很快转正。
宁宁拉着薛湛找了个地方陪我一起庆祝。
我才到,宁宁就不停朝我挥手。
刚坐下她就把手机递到我眼前,“看,前夫哥在直播呢。”
陆良朝似乎是在家,但是状态看起来像是喝醉了酒,眼神迷离满脸通红的靠在椅子上,手边还放着许多酒瓶。
弹幕上刷过一片“渣男贱女,现在后悔有什么用?”
“为了小三害死自己的孩子,还有脸在这儿装惨,真是服了。”
“就问你真的爱过她吗?”
陆良朝对骂声不在意,看到这条却抬了抬眼皮,用怀念的语气开口:“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出去要瞒着她,不想让她知道,她知道了我也要想方设法敷衍过去。”
“是因为我害怕,害怕她知道了会像现在这样离开我。”
“我爱她,不爱结什么婚呢?”
弹幕齐刷刷一片“渣男”“好贱”。
许久后冒出一条:“今天不表演自杀了吗?浪费我流量。”
我收回视线不再看,宁宁则收起手机啧啧摇头,评价道:“真贱。”
“还有那个许悠,听说换平台直播以后被她粉丝毁容了,现在也不知道出院没有。”
我笑着摇摇头,已经摆脱过去,我不在意了。
薛湛打开一瓶红酒,满眼宠溺的看着宁宁:“不要被别人影响心情,今天是替宋窈庆祝的。”
我举杯笑了:“对,祝未来可期。”




